第98章(2 / 2)
她清一清嗓子,端庄大方地说道:大家晚上好,今晚特别高兴,看见乐队表演得这么动听,我的心里也跃跃欲试,想上来献献丑,唱一支歌儿送给大家。
贺天然惊喜地望向台上的母亲,她竟学着电视上的主持人,努力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,还带上了儿化音。
田娟禾说:我也要把这首歌送给我的好朋友春晓,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,还要送给我的女儿,我还记得第一次听这首歌,千禧年,我女儿才五岁,我抱着她走过音像店,店里正在放,我女儿说这支歌好听,我就走进去,问这歌叫什么?人家说,是蔡琴的,《张三的歌》。我说,到底是蔡琴的,还是张三的?张三是谁呀?现在我知道了,我就是张三,在座的各位就是张三,张三就是大街小巷上的每一个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有自己的歌,那就是《张三的歌》。
来香格里拉,我很开心,我活到五十岁了,这辈子到过的离家最远的地方,就是这里。说实话,每天坐在家里,都把心也给坐小了,一走出来,觉得天也开阔,心也开阔,我想,我们每个人,都应该像歌里唱的那样,到遥远的世界去看一看。
她说完了一番话,一时不知该怎样衔接歌曲,胸口一鼓劲,正想开口唱,忽然又扭过头去对乐手们说:不好意思,《张三的歌》你们听过吧?你们这么小,是不是不认识蔡琴了?
席间响起阵阵笑声,乔木与天然耳语道:你妈妈会唱歌?
贺天然不无骄傲地应道:当然了,我妈妈唱歌很好听的,比我唱得好听。
那应该是非常、非常好听了。
贺天然欣然接受乔木的恭维。
萨克斯手为《张三的歌》吹响前奏,主唱牵住田娟禾的手,引导着她进入节拍,轻轻的鼓点好似节奏活泼的掌声,贺天然笑着点亮手机的手电筒做荧光棒,像人生之初,做着母亲最忠实的听众。
田娟禾摇摆着身子,越唱越自在、越唱越动容,全场的手电筒都亮了起来,随着鼓点轻柔挥舞,所有人渐渐一起唱着: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,望一望,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。
所有人唱着同样的歌,所有人唱着不一样的故事,音乐令所有人的脸都模糊,也令所有人的脸都清晰。
二十九岁的陈一心与五十岁的田娟禾唱着歌对望着,她们曾经视对方为自己在这世上最大的敌人;二十九岁的蓝洁柔吹着萨克斯风,她身长一米八,蓄红色板寸头,走在街上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,但她心无大志,最大的梦想是找到一位将她当作女人来爱的爱人,她还不知道,在从大理驶向香格里拉的车程上,田娟禾都以为她是乔木的男朋友,此刻,田娟禾在余光中瞥见她,还在想,真有力气啊,简直像个男的;三十岁的杨星宇身体里充满了酒精,心里则装着宇宙,爱不过是宇宙中微茫的一粒星,但她觉得,爱还不错,她喜欢一米八的女人;二十九岁的包秀秀,她从来不抬头看星空,也不关心宇宙,她只在乎肌肉,生活,还有她最好的朋友陈一心。
舞台上错落摆置的煤油灯些微照亮了台下五十岁的胡春晓,三十八岁的游萍隐没在角落的阴影之中,她们走过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,却始终是对方忠实的朋友。
八个半月大的比格犬210趴在桌下,盖起自己的大耳朵打着瞌睡,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,它生于2022年7月7日,它生在笼中,却生来自由。它现在有了新的生日,2月26日,它在那一天,遇见了它命定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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